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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杨柳】老曹的爱情(微型小说)

发布时间:2019-09-13 05:37:07
我一直以为,老曹的爱情,其实不能算是爱情,充其量只是感情。
老曹,就叫老曹,因为全村的人都叫他老曹,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,下至光屁股的娃娃,一律叫他老曹。老曹祖籍何处,兄弟几人,从来没有人知道。老曹是饲养员,村里大大小小十几头牛,四五匹马,都归老曹喂养。因为老曹年轻,劲头更是十足,他可以从早到晚呆在饲养点,二十四小时不用回家。老曹的家,就是饲养点。
老曹本就是流浪汉,也许该叫盲流。是村里人好心收留了他,他也就把村里当成了自己的家。我们一直认为,这样的人是没有爱情的,因为不会有哪一家的父母,会把女儿许给他,就连村里的寡妇,宁可一个人过,也不肯和他搭伙。
东北民谚:蝼蛄也有翻身的时候。
谁也没有想到,没有爱情的老曹,爱情竟然悄悄地来了,而且来得无声无息,不,应该是来得轰轰烈烈。
上秋以后,就是打场的日子。打谷场上,休息时,人们正在肆无忌惮地开着各种各样荤的素的玩笑。男人们就是这样,尤其是和村里的妇女们一起劳动的时候,玩笑开得更是热火朝天。可是只剩下一男一女的时候,却躲得远远的,一句话也没有了。难怪村里的妇女们敢指着老爷们的鼻子质问:你们,到底还算不算个爷们!
身为饲养员的老曹,是可以不参加这种劳动的。可老曹闲不住,也在场院里看人们干活,稍带照管牲口,干些活计。闹着闹着,就有人起哄,拿老曹和谷草开涮。说老曹只要去谷草的屁股上拍一下,就送给老曹十个鸡蛋。老曹一听就来了劲,说:“真的吗?真的吗?”别人就一起起哄:“是真的,当然是真的,有大家作证,只要老曹去谷草的屁股上拍一下,就给老曹十个鸡蛋。”老曹想也没想,立刻走到谷草的身后,用力拍了谷草的屁股一下,嘴里说,谷草,你的身上……
老曹的话没说完,脸上早挨了响亮的一巴掌。谷草更一屁股坐在地上,捂着脸,呼天喊地地哭起来。老曹一看怕了,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,急忙安慰谷草:“小妹妹,我不是故意的,我看你身上有一只瞎二蠓(也叫牛虻,我们这里的别名),就替你拍死了。”老曹一伸手,手心里果然攥着一只粉身碎骨的瞎二蠓,老曹的手更是血迹斑斑的。谷草也偷偷地从手指缝里看见了老曹的手,却哭得声音更大了。也断断续续地哭出了内容:“你碰了我的身子,你叫我怎么见人,怎么去见我的死鬼……”
大家一见老曹惹祸了,更是手足无措。几个女人连哄带劝地拉走了谷草,男人们更是蔫头巴脑的,反过来大声地斥责老曹,埋怨他不该真的去拍谷草的屁股,把老曹也撵回了饲养点。
谷草,是村里的军属。谷草的男人是个英雄,在修水库的堤坝时,为了挽救落水的同伴,自己却被洪水卷走了。虽然被凭为村里的英雄,可剩下可怜的谷草,没儿没女的,一个人过着孤单的生活。毕竟英雄的遗属,是没有人敢娶的,大家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旺盛的谷草一点点地枯萎下去。
当晚,就有几个在村里有头有脸的女人去了谷草的草房子。人们发现,谷草屋里微弱的灯光亮到半夜才熄。
第二天,老曹就搬进了谷草的草房子。村里也换了新的饲养员。连同老曹一起进入谷草屋子的,还有乡亲们送的二十个鸡蛋。十个是打赌输的,十个是乡亲们的贺礼。
老曹的爱情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吗?大家都不知道。能看到的只是二十五岁的谷草,又像春天的小草一样蓬蓬勃勃地生长起来,脸上又恢复了清亮鲜活的笑容。三十六岁的老曹,身板不再伛偻,满脸的皱纹好像也渐渐长开了,平复了,整天高声大嗓的,干活更有力气了。
没多久,老曹就被全村人推举为队长,老曹的身板就更直了。人们常常能看见谷草走在老曹的身后,低眉顺眼的样子。
渐渐地到了年关。冬底的任务,就是刨粪,刨村里积攒的农家肥。就是夏天的时候,把割下的青草混合着人畜的粪尿,堆积在一起。发酵一秋天,到冬天再刨出来,送到地里,做为农家肥。这样的活计是只有壮劳力才能参加的。粪场上是清一色的大老爷们。刨粪是最枯燥的劳动,也是最费力气的。凭的全是体力,男人往往是往手心吐口唾沫,双手牢牢地攥住镐把,尖尖的镐头高高地举起,瞄准一个事先看好的地方,“嗨”的一声,“咣”的一响,镐尖深深地锲进冻土里,再用力一抬,撬下一大块冻得坚硬的土块来。天是冷的,人们只要抡圆了两镐,立刻全身是汗,连破棉袄都湿透了,嘴里身上呼呼地冒着热气。繁重的劳动,中间休息的时候,几个调皮的爷们又开始琢磨新的乐趣。
人们丝丝哈哈地叹着气,边大口大口地抽着老旱烟,边搓手跺脚地说着天气。有人说,只要谁能光着脚从这跑到村头的大桥,再跑回来,就给他凑一元钱做为奖励。话题一出,人们大眼瞪小眼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说这是不可能的,跑这么远,回来的时候,脚丫子一定会冻掉,是没有人能跑去的。说来说去,人们就把目光慢慢地集中到老曹身上。老曹大嘴一咧,说:“别看我,你跑去跑回,身上一直热着,脚是不会冻坏的。”大家一看老曹搭话,更是铆足了劲地撺掇,说这么冷的天,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,跑那么远,不把脚趾头冻掉才怪,还把一元钱猛增到二元钱。二元钱可不是小数目,能买到三斤猪肉,或者是一大堆的零七八碎。在人们的怂恿下,老曹三下两下甩掉了脚上的胶皮靰鞡(东北农村常见的冬季棉鞋),原地跺了跺脚,冲手心吐了口唾沫,拔脚就窜了出去。人们的目光就一直随着老曹,更有几个年轻人跟着老曹追了过去。
十多分钟后,老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。几个年轻的小伙子,却被老曹远远地甩在了后面。老曹顾不得穿鞋子,就把手伸到了众人面前。大家只好你一毛他两毛地凑足了二元钱。老曹还是蛮爷们的,等大家凑足了,只留下了一元。这才把鞋子穿上。
第二天,大家早早地集合到村部,等着队长老曹来分派活计。可是左等不来,右等也不来。大家就纷纷猜测,老曹的脚是不是冻坏了,毕竟那段路来回足足有六里地。有人就提议去老曹家看看。
在谷草的小屋外,大家远远地就听见了啪啪的声音,好像是老曹在一下一下地扇着谷草的脸蛋,似乎还有谷草的哭泣声。大家悄悄地溜到窗户下一看,只在老曹的大脚泡在洗脸盆里,盆里的水还呼呼冒着热气。老曹的手高高举起,狠狠地落下,不是落在谷草的屁股上,而是落到自己的脸上,一边打还一边说着:“我不是为了你吗?二元钱,能买好多东西!你跟了我,没有过上好日子,我就想你能吃点好东西,你的肚子要大了,不多吃点好的,我的儿子能结实吗?再说了,我也还给他们一元钱啊,我是贪财的人吗?别生气了好吗?”又听见谷草一抽一抽地说:“我是说你贪财吗?我要吃什么好的,我和你一样,吃什么了,不是也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吗?你没长脑子呀,整个一个大傻瓜,你的脚……你的脚……要是冻坏了,你要我怎么办?你说呀,你要我怎么办?你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话没说完,早已破涕为笑,最后一句话,竟是笑着说出来的。
窗外的人,也就离开了。只不过是大声地说着唱着离开的,还有人扯开了嗓子,破锣似的声音加上东北的靠山调,在晴朗的天空远远地传了开去:你没长脑子吗?你的脚要是冻坏了,你要我怎么办,你要我怎么办,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……

共 2760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很精彩的一篇小说,文章描述了光棍汉老曹,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,凭着自己的机智善良赢得了军属谷草的芳心,两人过上了幸福甜蜜的生活,在生活中,两人互相体贴,互相照顾,尤其是老曹,为了谷草能生活的好一点,能吃上一口好吃的,居然在大冬天赤脚跑了好几里路,只为了赢得一元钱,让谷草又是感动,又是心疼。两人虽为此事争执,感情也却因此而更深更浓了。文章农村气息浓厚,淳朴,情节安排有条有理,读来令人耳目一新,是一篇很棒的文章,推荐阅读,问好作者,期待更多的精彩!【编辑:飘逸若尘】 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1405170002】
1 楼 文友: 2014-05-14 21:12:49 阁主的文笔真好,欣赏,学习了
2 楼 文友: 2014-05-14 21:1 :25 遥祝创作愉快,期待更多的精彩
 楼 文友: 2014-05-14 21:14:29 本文文字优美,情节引人入胜,难得的好文章,推荐阅读
5 楼 文友: 2014-05-20 06: 5:41 精彩纷呈! 网名芦汀宿雁,60后。行走山水,虚极静笃。与书相伴,恋字成痴,以散文、随笔居多。
6 楼 文友: 2014-05-21 09:09:57 这是六十年代人的爱情生活,是真真实实的爱!小儿大便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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